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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碎的月光(散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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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嵇绍波 标签:  更新日期:2015-09-13

  经过一天的鏖战,夏日脾气暴烈的太阳,在鸣蝉不休不止恬躁面前,终于筋疲力尽地败下阵来,收敛起热浪红着脸喘息着软塌着身子,抱着站在河岸边高大的树杆偷偷往下滑,接着又悄悄地攀着趟在河水里嬉戏的的芦苇悄悄潜入水中,在遥远的西山溅起满天火红的云霞。

  一直蛰伏在站满秧苗的稻田里避暑的青蛙兴奋活跃起来,欢呼着率先擂起蛙鼓——电影就要开始了,该出发了!听到蛙鼓喧天的声声催促,坐在树荫底下哈哈喘气的我们,穿着一条小短裤套着一件小汗衫匆匆上路了。电影在邻村小学的操场上,据小道消息说,今晚的电影是我们最喜欢看的,八路军和日本鬼子打仗的片子。虽然电影在邻村小学的操场上放映,离我们的村将近有五、六里路,但是我们还是不愿意轻易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——在我小时的乡下看一场电影,可是要等上一个月啊!

  微弱的星光里,小雨,勇子,大牛和我一行四人,踏着蛙鼓铿锵有力的节奏,踩着虫鸣优美清亮的和弦,一路小跑着向前,穿过一座又一座村庄,跨过一条又一条小河,终于成功抵达了放电影的小学操场,看到了八路军战士与日本鬼子浴血奋战的画面。可是刚看到八路军战士要攻破敌人雕堡的时候,突然刮过一阵大风,放电影幕布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叶小舟上鼓满风的扬帆,激烈地高低起伏晃动起来。“雨来了,快跑!”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。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,天空就像被谁捅破了似的倒下了倾盆大雨,看电影的人群惊慌起来,扛凳子的扛凳子、抱孩子的抱孩子,受惊的野兔一般撒开脚丫四散奔逃起来。读六年级的小雨岁数最大,也最镇定,牵着我的手大喊着,快到走廊里躲雨。

 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学操场,一下子冷冷清清的了,看电影的人绝大部分是本村的人,他们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。走廊里除了我们,还有几个人唉声叹气着,他们大概和我们一样是从附近的村子赶过来看电影的。现在一场大雨把电影冲跑了,又把人堵在这儿了。我们只好无奈地站在走廊里,看着成珠成串的雨水飞瀑一般从檐瓦上奔泻下来,感受迎面扑来的硕大的雨点落在地面上腾起的阵阵热浪,体验干燥的泥土上扬起的钻入鼻孔的躁热土腥味,百无聊赖地看着电影放映员打着雨伞逐一收拾器材。

  夏日的雨来得也快,去得也快,天很快放晴了,月亮也露出了笑脸。我们收拾起心情走上回家的路。雨后的空气荡尽了燥热涤尽了灰尘,异常的清新干净,走在穿过村庄的弯弯曲曲乡村小路,我们的嗅觉渐渐敏锐起来,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青草的清香味,瓜果成熟时挥发出的香甜味。这些迷人的味道,仿佛无数双可爱的小手,牵着我们的手,扯着我们的脚,勾引着我们的目光温情地投向农家菜园里的瓜果。月光下,红色的南瓜静静地卧着,青色的丝瓜悠悠地荡着,黄色的黄瓜轻轻地挂着……一切显得是那么静谧而安祥。

  “偷瓜吃吧?”不知是谁轻轻嘀咕了声,我们迟疑了一下,谁也没有响应。晚上出来时只喝了几碗稀粥,提到有关吃的话题,我们的肚子不挣气地咕咕作响起来。我们互相对望了一下,不由低声地窃笑起来。小雨向我们招招手,我们立即头抵着头围成一圈,听小雨低声地说:“南瓜、丝瓜……是不能生吃的,黄瓜、小瓜,我们自家也有,不稀罕,香喷喷的香瓜、甜津津的西瓜可不是家家都有哦!”经小雨这一渲染,我们就是听着也馋涎欲滴,口水仿佛都要流出来了。

  铺满月光的乡村寂静极了,只有守夜的狗高一声低一声的吠着,不断放大着夜的寂静,看电影的人们已经枕着蛙鼓早早地进入了梦乡。一路上,我们的目光越过密密匝匝的栅栏,穿过瓜果的枝枝叶叶张望着、睃巡着,月光洒在沾着雨水的瓜果上,泛着一层银白的光,仿佛敷着一层薄薄的霜,晶莹剔透,恍惚是耳畔响起的声声呼唤,让我们不自觉地要把手伸过去,轻轻摘下来揽为已有。在乡下偷瓜是算不得偷的,只有碰上厉害的人家才会骂上几句,但绝不会去追究。不过,我们偷瓜的时候还是很小心,不是怕被发现,而是怕踩坏嫩瓜扯死瓜藤,那是不可原谅的。于是,我们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,轻易地偷得了诱人的香瓜和西瓜。

  没有看完我们心仪已久的电影,但是吃到了平时我们很难吃到的香瓜和西瓜,这也是蛮不错的收获。乡村的小路上我们一边说着笑着,一边咂着嘴巴响然有声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。小勇吃香瓜一点也讲究,将香瓜在汗衫来回擦几下,就放到嘴里咯吱咯吱地啃起来,连瓜瓤和瓜子也囫囵着吞下去,大牛则是猪八戒吃西瓜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西瓜,呼哧呼哧地狼吞虎咽着,不时还抬起头来直喊:“好吃!好吃!”

  月光下我们拖着长长短短的影子,将一间间青砖黛瓦的房子抛在了身后,将一棵棵高高矮矮的挂着水珠的树甩在了身后,一步一步丈量到了穿过我们村庄的那条河流,只要跨过眼前的石板桥,就算到家了。小雨忍不住大声欢呼:“到家了——”我们在家里出发时父母都交待过小雨,要把我们安全带回家,现在任务马上就完成了,小雨兴奋地用拳头敲碎最后一只西瓜分给大家。我们排成队鱼贯着过桥,小雨走在最前面,一边手里拿着西瓜埋头狠吃,一边大踏步过石板桥。突然小雨的身子一歪,“扑嗵”一声掉进了河里,平静的水面上一轮皎洁的月光打碎了,碎成一块块银白的小镜子在水中晃动着跳跃着,缭乱着我们的眼。

  水乡的孩子个个都是游泳高手,在水里不仅能扎猛子挖河蚌,而且还能逮雨摸虾。所以我们一个个哈哈大笑了起来。不一会儿,小雨的头“哗啦”一声从水中冒了出来,小雨一边用手捋着脸上的水,一边忙不迭地说:“看错了!看错了……”

  “什么看错了?”我不禁异口同声地问。

  “把河看成桥了!”小雨笑嘻嘻地说。

  我连忙低头一看,小雨刚才走过的那段桥还泊着积水,迎面的月光照过来,积水也是亮光光的,和河里水连成了一片。我心里连忙惊呼:幸亏是跟在小雨后面,不然掉进河里的,出糗的就是我。

  “水里好凉爽啊!”小雨惬意喊着,“都下来游泳吧!省得到家再洗澡。”

  听到小雨惬意的呼喊,我们一个个尖叫着从石板桥上跳进了水里,溅起一朵朵硕大的水花。在水中我们是快乐的,是一尾尾自由自在的鱼,扬起臂膀在水里划过来游过去,追逐着水中的月光,搅动起一条条一道道的起伏波动的水纹,荡漾起粼粼的波光,向着前方不停地传递。

  明亮的月光似乎总在我们的前面,我们一游过去,她就碎了,收起笑脸躲着不见了。但是我们一回头,她又盈满着笑脸,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们的身后。那个夜晚,水中的的月光一直明亮着,至今还时常在我的梦中出现,圆了又碎了,碎了又圆了……仿佛是在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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